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泰伯》篇第八·九)
刚刚迈入20世纪头一年,被西方人打得连娘都不认识了的清政府,终于发生了所谓的“立宪之争”。有人急切推动立宪,有人则坚持缓行。坚持缓行的人当中,包括著名的孙家鼐、于式枚,当然还有大部分满清统治者。
坚持缓行的理由有很多,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其中前两条,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仍然会觉得似曾相识。第一条理由是,中国现在问题很多,立宪不是万能药,没法一杆子解决所有问题。第二条则是,中国人民水平太差,从知识到素质,均比西方差着十万八千里,一旦实行宪政,肯定乱成一大锅粥。
这两条理由的牵强之处,这里不一一批驳。我们只看看胡适先生对第二条的反驳。他在《从一党到无党的政治》里说,“最有效的政治训练,是逐渐开放政权,使人民亲身参加政治里得到一点政治训练。说句老话,学游泳的人必须先下水,学弹琴的人必须先有琴可弹。宪政是宪政的最好训练。”
说句实话,虽然胡适因为种种原因,比如跟着蒋介石到了台湾,而在中国大陆饱受批判,但他老人家这句话说得实在没有错。几百年前的西方,哪个国家是先对老百姓进行了完整严格的民主教育之后才实行民主的?所有人都是边做边学,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最终创建并完善了如今统治全球的民主政治体系。
西方人这种“莽撞”的作法,虽然看似不动脑筋、效率低下,但无疑是成功的,而且也暗合了孔老爷子这句引来无数争论的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关于这句话的解读,最出名的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康有为老先生为了让孔子“民主化”,将这句话的句读改成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中国的文字就跟胡适口中的中国历史一样,就像一个小姑娘,可以任由人来打扮。康有为这么一打扮,孔老爷子就变身成为一名绝对的“民主人士”,在两千多年前就开创性的提出了民主的主张。
在辨析康有为的“打扮”之前,我们先批评一下另一种对这句话的解释。该说法认为,老爷子的意思是,“对于老百姓嘛,只要让他们跟着我们干就行了,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干。”
大家要知道,老爷子是中国第一个开办私学的人,是第一个不计较学费不在乎收入的人民教师。他花费了一生的心血,教育了三千多弟子,这些弟子们再开枝散叶去教育更多的人。这样的一个孔子,怎么可能会说,不要让老百姓明白道理呢?
老爷子这句话绝不是在提倡愚民,但他也同样不是如康有为所说的,在两千多年前就阐述现代民主思想。老爷子所说的,并非民主,而是一种政治理想的实现途径。
现在让我们回到开头所提到的中国宪政之路。把宪政二字换成民主,我们就会发现,甚至直到今天,中国朝野上下,仍旧在争执一个问题,那就是先实行民主还是等中国人民的素质上去了再说。
缓行派认为,中国人民素质太差,一定要先教育,教育来教育去,等民众素质到位了,那个时候实行民主就能够顺顺当当,不出乱子。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如果不实行民主,而只是通过纸面上的教育,那民众的素质何时到位?是不是能有到位的那一天呢?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也没有人愿意回答。但老爷子已告诉了我们他的意见,有些时候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领悟并赞同你的思想,你得先做,做了之后,老百姓也不是傻子,他们能明辨是非,会有样学样。钱穆先生说,“由之而不知,自然而深入,终至可知。”
胡适说,宪政是宪政的最好训练,那么把宪政换成民主,也同样适用。
(作者王奇华, 曾任《侨报》编辑兼侨报网新闻编辑、清华大学文学学士、洛杉矶加州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硕士。与作者交流:touchparadise@hotmail.com)
(编辑:聂知欣)
